01

Eduardo收到了一封信。

“来自Dustin的一份小礼物”,信封上写着。手写的字迹肆意而欢快;Eduardo能想象出Dustin当时的眉飞色舞。他笑了。

信装在最普通的牛皮信封里,躺在Eduardo手上像一片羽毛,让人生怕它被吹走;可它又是鼓鼓的,轻压可以听见一些微小的、奇怪的响声。

难不成Dustin给他寄了一堆鲑鱼糖果的糖纸?

Eduardo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。他快步走向书房,找出拆信刀利落地打开信封。

 

02

信封里装有三样东西。一张照片。一封信。一张被揉皱后又被展开的纸。

 

03

照片上是Dustin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特写。那张笑得有些狰狞的脸铺满了照片的四分之三;剩下四分之一的右下角失焦了,但可见一个身穿卫衣的卷发男人、电脑和办公桌的轮廓。

桌上还有一个极小的黄色方块。

噢,他该不会还在喝红牛吧。Eduardo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狠狠地抽搐了一下;但他很快就提醒自己:这一切早已与我无关。

Eduardo把照片翻转。卷发男人的脸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Dustin的留言。

 

“先看我的信!那张折得特别整齐的!”

 

04

To Eduardo,

我猜信到新加坡的时候应该已经快二月下旬,赶不上情人节真是太糟糕了。

你一定很好奇我寄过去的礼物是什么!答案就在那张皱得我花了好多功夫才摊平的纸里。它在Mark的废纸篓里被我拿出来的时候大概只是一个直径3厘米的球——或许甚至没有,2.5厘米左右吧;而且据我研究,它被虐待了不止一次。

每年情人节前后Mark的废纸篓里都有这么一个小纸球。我曾经好奇地问过Mark这是什么:Wardo你知道的,Mark只要有电脑和他的脑子,他根本不需要演算纸这玩意。但当我问出这个问题后,Mark取下了击剑冷静地叫我永远不要打那颗球的主意,否则他就把我变成那颗球。

然后我成功地在他外出演讲时取得了这个要命的纸球。打开前我去找了Chris,在他承诺会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后,我和他一起看了纸球上的内容。

那真是太劲爆了。事后我和Chris一致认为你需要知道这一切。

我试图还原那个球,但首先我实在没有那个可怕的手劲,其次我猜信封应该装不下。所以我用尽了九牛二毛之力尽力把它摊平,好方便你阅读。

补一句迟来的情人节快乐!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From Dustin

 

05

Eduardo放下了Dustin的信,看着那张布满了不规则折痕的纸,却不敢伸出手去拿。

Mark会在情人节给人写信?而且每年都写?这要是真的,Valentinus神父大概会惊讶得活过来:看来硅谷暴君也不完全是个冷漠的机器人啊!

而且Mark的情书会写给谁?Erica?不,他们早就没有联系了。那大概是某个难忘旧情的女友,而且Eduardo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。想到这里,Eduardo突然感到有点恼怒,他飞快地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想要打开:Mark原来你也有这样懦弱的时候;还是说,那个人就那么重要,你爱她爱到不敢触碰,害怕再次伤害她?

Eduardo用力地打开了那张纸,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像是最荒凉的风,要将空气凝结成冰。那是一张和Dustin的信一样大小的标准A4纸,只是布满了边缘凸起或凹陷的格子,也因此变得更为柔软;Mark的字镶嵌在纸的中央:他未免写得过度用力了,凝结的墨水在昏暗的灯下泛着光,像是黑色的泪,里头流动着的,是暴君最痛苦的心事。

 

Wardo

我已经忘了这是我做这种无意义事情的第几个年头。开头的话还是老样子,我不相信情人节,我只是单纯地需要一个时间点供我发泄。

我偶尔会回想起那些在柯克兰的时光:在我停止敲击键盘时,那些噼里啪啦的响声消失后,柯克兰的灰尘好像又重回指尖,掸之不去。

我拿起手边的红牛大口灌下。并不会再有人从我手里夺走它了——Chris和 Dustin都已经离开了这里,何况他们本来就不会劝我;但我总会感觉有些糟糕,毕竟那时红牛存在的意义之一,就是被抢走。

想起半夜被敲响的门,画板上的asshole,那些被扔掉的红牛,冒泡的啤酒,和那张窄小单人床上被迫折叠入睡的身影。

看着空旷的办公室,我突然想起了“百万会员之夜”。那晚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的人全都沸腾了;Sean在我耳边吵个不停,像只烦人的苍蝇。很热闹,但我很孤独。我只能听见laptop砸开的声音。我看着破碎的电脑,觉得那有点像我的心:我以为它无坚不摧;但它裂开了一条缝,灌进了一丝冷风。而且那是一场飓风的开端,把我搅得不得安宁。

我一时分不清名片上的“Bitch”说的到底是谁。

Wardo,我从没有想要把你从我的生活中赶出去。当Facebook终于有了广告收入的那一刻,我明白了你的执着。但我更希望你理解它,而不只是把它当成“我的宝贝”——这是属于我们的宝物,我们。

也许我该把你留在Palo Alto;也许这样后来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,那份雨夜、那个合同,都将消失不见。

可我不为我的决定后悔,我只是有点遗憾。

遗憾再也说不出那句“I need my CFO.”。

 

过了那么多年,红牛的味道居然还是那个鬼样子。

结尾也还是老样子。

时间不等人,我等你。

 

06

“Parting is Such Sweet Sorrow.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William Shakespeare <Romeo and Juliet>

 

泪水在纸上晕开、将字迹化开,打下一朵朵黑色的花。

Eduardo笑了。他觉得自己此刻一定笑得很难看,Elaine看到的话,会被吓到的吧。但这是这么多年来Eduardo笑得最释然的一天,他心里那个固执的小人终于赢了:他是爱你的,那份迷茫而鲜血淋漓的爱情从不是错觉,只是它来得太迟。太迟了。

不是所有迟到的爱情都能赢得胜利。

 

07

Mark收到了一张结婚请柬。波西米亚纸上是大方而熟悉的钢笔字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Elaine Russell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and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Eduardo Saverin

     Would love you to join them in celebration of their marriage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看清内容的那一刻,Mark以为这是个玩笑;但那确确实实是Wardo的字,Mark甚至能记住Wardo笔下每一个字母的倾斜度和收笔时的不同轻重。单词排列组合成一个Mark最不愿面对的事实:他的Wardo终于不再属于他了。

Mark只想把这张该死的请柬撕个粉碎。它被狠狠地摔在桌上,发出了沉闷而无力的声音;却也因此翻了个身,露出了一行扭歪歪曲曲的中文:

 

今夜月色真美。

I have wanted to tell you since the night we went back to Kirkland together. And every time after that.


这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书。


我可能欧·亨利看多了脑子坏掉了 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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